软件降本：三大维度重构软件开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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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09月19日

张凡武，东风汽车集团有限公司研发总院软件工程研究中心总工程师、《汽车制造业》编委会委员

AI：当今汽车行业，软件开发任务激增、成本激增，同时快速变化的市场还要求大幅缩短开发周期。作为智能软件领域的技术专家，您对这一矛盾有什么切身的体会和看法？

张凡武：在“软件定义汽车”的新时代，车企软件开发成本激增的核心矛盾，我认为主要在于传统开发模式与智能化需求的错配。传统开发的“V”形瀑布式开发模式已经不再适用新的时代。因为这种模式下，各开发部分相对独立，缺乏全局观，容易造成队列效应，导致开发周期长、开发成本高。

对于开发周期或者开发效率，“软件定义汽车”要求缩短产品上市周期、支持不断迭代、快速响应市场需求。如何提高效率、缩短周期？敏捷开发模式是关键，这种开发模式可以使软件开发和版本迭代时间大幅缩减。目前汽车界，特斯拉等新势力企业已经能够较好地应用敏捷开发模式，而很多传统车企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并掌握。

成本方面，造成开发成本高的原因主要有三：传统车企软件技术投入和成熟度不高，战略不清、组织分工不明；对市场需求理解不足；与软件开发商、服务提供商的合作模式尚未成熟。

AI：这样的情况下，如何系统性地降低软件开发的成本呢？

张凡武：想要系统地降成本，需要从技术架构、开发流程、生态协作三个维度重构软件开发，但每个方向都同时暗藏陷阱，需要批判性看待，合理布局。

1. 技术架构——软硬解耦与模块化的双重博弈

技术架构的理想路径是通过软、硬件分层解耦实现“硬件预埋+模块化复用代码+软件迭代”。

但现实情况却面临很多困境，比如：初期投入的悖论——模块化需要前期投入大量资源定义接口标准，如果因模块划分不合理导致返工，成本一般要增加30%；硬件冗余的隐性成本——为支持OTA预埋过多硬件，可能导致单车成本增加数千元，且用户实际使用率不足20%；安全与灵活的冲突——OTA升级虽提升保值率，但因软件漏洞引发的召回事件频发。

面对这些问题，建议采用“核心模块自研+边缘模块开源”的混合架构，比如基于中国电科普华开源车用操作系统核心代码，车企可开发差异化功能，这样既避免了重复“造轮子”，又保留了自主创新的空间。

2. 开发流程——敏捷开发与合规性的惊险平衡

曾经一度，敏捷开发被寄予厚望，通过双态开发（敏捷+V模型）可将需求响应速度提升50%。但汽车行业的特殊性使其落地困难，主要的问题在于：合规性陷阱——ASPICE认证要求文档的完备性，敏捷开发可能不能及时归档，从而导致认证延迟；测试成本飙升——L2+辅助驾驶系统的代码超过1亿行，传统测试方法难以覆盖，需要采用新的测试方法，通常企业的测试成本要占到开发总成本的40%；组织惯性阻力——传统车企的敏捷转型中，常常会因为部门壁垒而导致需求传递效率下降。

针对这些问题，我的建议是：构建自动化测试中台，通过容器化管理多个域控制器，回灌测试效率可提升数倍；仿真替代物理测试，比如虚拟仿真平台，日均测试里程可达数百万公里，算法迭代周期从可从1周缩至1天。

3. 生态协作——开源共享与知识产权的生死时速

开源模式能大幅降低基础软件成本，但风险同样致命，比如：许可证合规雷区——有车企因未正确标注开源协议，被开源社区起诉巨额索赔；供应链安全黑洞——海外开源组件断供风险加剧，某车企就曾因依赖某欧美开源软件，导致项目交付延迟了3个月；核心技术空心化——如果过度依赖开源，可能丧失底层的创新能力，比如使用第三方自动驾驶框架，差异化功能开发受限。

AI：在这样的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中，核心破局点是什么？

张凡武：软件降本的破局点，首先是开源治理体系，其次是自主可控的生态。

开源治理体系方面，车企可以通过采用悬镜源鉴SCA工具，实现开源组件漏洞修复时间的缩短，且许可证合规。

自主可控的生态方面，国内普华基础软件联合行业共建车用操作系统开源社区，既降低了重复投入，又掌握了技术话语权。

AI：软件降本，还有哪些快速有效、简单易行的落地举措？

张凡武：从软件开发方面快速有效地控制成本、节约成本，可以利用“人才、工具与数据”的三重杠杆同时施策。

人才策略方面，一是人才技能转型，车企通过培训工程师的创新思维，将传统机械工程师转型为“懂软件的汽车工程师”，以降低人力成本；二是寻求外部合作，由合作单位定向输送相关专业的优秀人才，降低招聘成本。

工具革新方面，一是采用低代码平台，比如使用OdooERP系统，可使供应链协同效率提升，定制化开发成本降低；二是采用云原生架构，比如用云原生技术将智能座舱算力转移至云端，可使硬件成本下降一半，功能迭代速度提升3倍。

数据资产化方面，一是数据反哺开发，通过用户数据优化算法，将自动驾驶功能迭代周期缩短；二是数据合规变现，通过合规数据交易，用收益反哺软件开发投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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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：想要在提高效率和降低成本之间找到平衡，需要注意哪些问题？

张凡武：我们要批判性地看待成本降低与效率提升的破局之道。企业需要注意五个方面的问题。一是过度追求技术先进性；二是忽视隐性成本，比如模块化设计虽降低开发成本，但维护成本可能增加；三是低估组织变革难度，因为敏捷开发需要打破部门墙；四是陷入开源依赖症，过度使用开源组件可能丧失技术壁垒；五是测试简化风险，比如为压缩周期减少测试用例，导致量产车软件故障率增加，售后成本飙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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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：未来几年，汽车企业还将面临哪些转型或变革挑战？软件在其中的作用和价值是什么？

张凡武：面向未来，车企必须从“硬件制造商”转型为“软件定义的出行服务商”，因此，车企要重构组织架构、人才体系和商业模式。

在这个转型的过程中，我们必须清楚地认识到，软件不是汽车的附加功能，而是定义汽车的灵魂。只有将软件能力内化为企业基因，才能在这场变革中生存下来、在未来的市场中拥有发展壮大的机会。